第一百九十章 狄俄尼索斯
第二天下午，冒险者们顺利从第十八层的安全区返回到了地面。回程的路上并未再遇到异常情况，也没有遭遇强化种怪物的袭击，一路平静顺利。
菲儿葳丝的腿伤在蕾菲亚的治愈魔法帮助下已基本痊愈，恢复了正常的行走能力。
然而，整个路程中，她都显得沉默寡言，几乎没有主动开口。
这种清冷、孤傲的性格，倒是符合人们对精灵族女性的固有印象。
但是，对救命恩人们都表现出如此冷漠的态度，还是让露诺娃她们有些不满。
“真是有够矜持的，连句谢谢都没有喵。”阿妮雅小声抱怨着。
“别这么说，她可能只是......性格比较冷。”蕾菲亚试图为菲儿葳丝辩解，但她心里也有些复杂。
少女夹在同族与队友之间，感到左右为难。她本来是想在这段行程中，与菲儿葳丝建立更好的关系。
同为精灵族的她，对菲儿葳丝有一种天然的好感——也许是因为菲儿葳丝的颜值和气质，正好戳中了蕾菲亚的好球区。
然而，尽管蕾菲亚尝试靠近菲儿葳丝，菲儿葳丝对她始终保持着一丝疏远。相比之下，菲儿葳丝对卫宫虽然同样不会主动交流，但至少他问的问题，她都会认真作答。
而这，也是更令少女们不爽的一点：这个一脸清冷表情的精灵，对她们如此的不假辞色，却主动往异性的卫宫身边靠拢。
“故作清高的碧池精灵。”尽管没有明说，但除了蕾菲亚之外的几位少女，心中都隐隐产生了这样的印象。
当他们抵达第四层时，队伍暂时停下，稍作修整。借此机会，卫宫看向菲儿葳丝，开口向她询问。
“菲儿葳丝小姐，可以跟我讲讲，之前在第十七层，都发生什么事了吗？”
卫宫在意的，是那只新出现的螳螂怪物的情报。
这样全新种类的怪物，其情报对于后续冒险者的探索有极大意义。各个眷族的冒险者们不断收集、总结并分享各种怪物的信息，是如今冒险者生存率上升的重要原因。
而且，实话说，那种攻击力、攻击速度、防御都强到异常的怪物，在第十七层的区域出现，太过诡异了。
尽管耐久较差，移动速度也一般，但正常来说，Lv.3的冒险者根本就破不了兼顾魔法与物理的防御，都走不到挑战其耐久的环节。
菲儿葳丝沉默片刻，随后轻声回答：“当时，我和三位狄俄尼索斯眷族的成员正在第十六层进行探索。”
以菲儿葳丝的实力，作为Lv.3的冒险者，只要不鲁莽地去挑战巨人歌利亚，在这个区域的冒险应该是相对安全的。然而，意外却不可避免地发生了。
“那只红色的螳螂怪物突然出现，追着一群冒险者朝我们的方向跑来。”她回忆着。
卫宫点了点头，他记得在第十七层遇到的那些残骸显然不止三具，看来这是一次典型的“怪物奉送”，那些逃命的冒险者把怪物带到了其他冒险者面前。
只是，根据结果来看，那些人也没能逃脱厄运。
“我最初尝试用魔法攻击它，但我的魔法直接被弹开......那怪物轻而易举地冲破了我们的阵线，我们只能跟着那群冒险者一起逃命。”菲儿葳丝的声音逐渐低沉，似乎还在回忆那时的无力感。
那只螳螂怪物的移动速度虽然不是特别快，但也不是Lv.3以下的冒险者可以轻易逃脱的，最终怪物还是追上了他们。
“我们慌不择路，逃到了第十七层，结果进入了一个只有一个出入口的房间...然后......”菲儿葳丝的声音停顿，她不用继续说下去，因为接下来发生的事情，正是卫宫他们亲眼所见的。
卫宫静静听完她的叙述，轻轻叹了口气：“节哀。”
【报丧女妖】——这是菲儿葳丝的称号。她数次参与的队伍都惨遭全灭，而她却是唯一存活下来的精灵。
如今，这个称号背后，又多了一颗黯淡的黑星。
·
回到地面后，卫宫他们没走多远，便在巴别塔地下广场的出口处，遇到了一个焦急等待的身影——男性神明，狄俄尼索斯。
古希腊神话中的酒神，奥林匹斯十二主神之一。
这位神明的相貌极为英俊，金色的发丝在阳光下微微闪烁，显得高贵而典雅。
狄俄尼索斯因为其英俊的容貌与气质，在都市中很有名，受到很多少女的崇拜。
而与神明本人广为人知的名声形成鲜明对比的是，狄俄尼索斯的眷族在地下城中并未创下任何显赫的战绩。
尽管他的眷族中拥有一位Lv.3冒险者和数位Lv.2的上级冒险者，是都市的中坚力量，但狄俄尼索斯眷族依然显得平平无奇。
除了团长的【报丧女妖】这一不好的名声外，他们并未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。
狄俄尼索斯英俊的面容此刻很是苍白，在地下城的出入口，看到这个状态的神明，很容易联想到原因。
他察觉到，自己恩惠的数量减少了，也就是说，这位神明的眷属，有人死在了地下城中。
“狄俄尼索斯大人。”菲儿葳丝低声走上前，尽管她努力保持镇定，声音中还是带着压抑的哭声。
少女的步伐轻缓，手中捧着一个黑色的盒子，盒中装着几位已逝眷属的遗物。
狄俄尼索斯见到她，眼神中充满复杂的情感。他的神情虽然悲伤，却依旧勉强挤出一丝微笑，声音尽量柔和：“没事，菲儿葳丝，我们回去再说。”
他的声音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温柔，尽力安抚着这个心碎的少女。
看到这一幕，任何人都会觉得，这位神明对待自己的眷属一定是极其温柔的。
接着，狄俄尼索斯抬头看向卫宫他们，深吸一口气，竟然直接向他们鞠了一躬，语气诚恳：“感谢你们，救了菲儿葳丝！”
他脸上带着歉意，声音中透着沉重的情感：“今天我心情实在沉痛，不便多言，之后我一定会亲自登门拜访，正式向你们表达谢意。”
在一旁的阿妮雅轻声嘟囔了一句：“那个冷淡的女精灵的主神，倒是个好人。”
狄俄尼索斯微微点头，再次向卫宫他们致以感激，然后带着菲儿葳丝缓缓离开。
菲儿葳丝的手中依然紧紧抱着那个黑色铁盒，似乎那是她唯一能带回去的，与同伴相关的记忆。
卫宫默不作声地注视着菲儿葳丝的身影，目光久久停留在她手中那装着狄俄尼索斯眷族同伴遗物的铁盒之上。
·
狄俄尼索斯眷族的驻地内。
“砰——”
装着死者遗物的盒子如同一件垃圾似的，被英俊的男神随手扔到一边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沉默了片刻后，菲儿葳丝开口：
“水晶螳螂...这种虫型怪物的上限太低了，甚至还不如地狱犬，即使喂它Lv.5怪物的魔石，最多也只能成长到Lv.4的程度。”
菲儿葳丝用没有起伏的声音说着，狄俄尼索斯则是轻笑：
“这个倒是无所谓，反正只是实验而已。”
他说着，然后话锋一转：“...感觉如何？与【圣剑使（Saber）】，不，应该说‘剑之魔王’的初遇。”
神明依旧用他一贯温柔的语气询问，但那双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，闪烁着一丝危险的光芒，神明的天威，令整个房间的气氛变得诡异而压抑。
“很强。”菲儿葳丝轻声回应：“令人畏惧。”
狄俄尼索斯轻笑了起来：“的确，至少亲眼见过之后，我能确定——‘魔王’之名，真是名副其实，一点都没有叫错。”
“那个男人，他的‘扭曲’连我这样的神明都觉得有些可怕了。”
菲儿葳丝的目光微微闪动，她低声问道：“要用‘神酒’控制他吗？”
狄俄尼索斯摇头，嘴角微扬：“不，做不到的。在下界，我无法使用神力，而仅凭神职制作的‘神酒’，不可能控制的住这样的冒险者。”
卫宫的等级是Lv.3，经历过两次等级升华后，身体的韧性早已远超下级冒险者，封印了神力的神明更是无法与之相比。
而且，更重要的，是那完全“异质”的精神与灵魂。
“不过还好，这位‘魔王’，他的弱点还是非常明显的......作为一个男人。”
【精灵杀手（Elf Hunter）】、【亚马逊之王（Amazon's Owner）】......这些外号，可不是无缘无故得到的。
狄俄尼索斯站起身来，走近菲儿葳丝，端详着少女苍白的精致容颜。
“报丧女妖......一般人可能会唯恐避之不及，但对于他那样的人物，这样的身份恐怕反而更具吸引力吧。”
神明微笑着说道：“那么，菲儿葳丝，这件事就交给你了，需要的话，奥菈也可以随你使用。”
奥菈·莫莉尔，她是狄俄尼索斯的副团长，称号【白银之杯】，等级Lv.2，和菲儿葳丝一样是精灵族的冒险者。
然而在狄俄尼索斯口中，那位无比敬仰他的女孩，似乎只是一件好用的工具。
“没有必要将她牵扯进来。”菲儿葳丝轻声说着。
“奥菈可是很讨厌你的，还这么为她着想啊......好吧，你不愿意的话，就算了。”狄俄尼索斯善解人意地笑了笑。
然后，他的目光中带着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好奇：
“哦，顺便一提，如果有机会的话，不妨和他......试一试呢。我想知道，现在的你，是否还能孕育生命，以及，你会生下什么呢？”
他的声音依然温和，但话语却让人毛骨悚然：“让我想想——精灵？半精灵？或者是......怪物？半怪物？”
神明的语气毫无恶意，似乎仅仅是出于单纯的求知欲。
也因此，更加令人毛骨悚然。
“如果您希望如此的话...我知道了。”菲儿葳丝点了点头，并无异议。
“只不过是逢场作戏而已。”少女的内心如此想着。
“除了狄俄尼索斯神之外，没有谁，会爱我这样污秽的存在......”
不过，当她想到卫宫的名字时，脚踝处开始隐隐作痛，那是他曾抚摸、揉按过的地方。
那深入骨髓的痛感，让菲儿葳丝感觉，自己似乎还活着。
“不用着急，慢慢与那位‘魔王’大人培养感情就好，时间还很充裕。”
狄俄尼索斯轻笑：“终焉的时刻，还尚未到来呢。”